一家老牌明星AI公司，倒在大模型时代

    作者｜林檎，编辑｜蔓蔓周
    “老牌AI公司的破产，仿佛奏响了新老交替的第一个沉重的音符。”
    还有2天，就是“通用大模型应用鼻祖”ChatGPT上线2周年的纪念日。
    很多人和公司的生活因它而改变，但对Afiniti这家公司来说，这个改变可能是最剧烈的，剧烈到他们最后一次公开谈论ChatGPT，是在自己的破产申请书上。 今年9 月 ，Afiniti根据《公司法》向百慕大最高法院申请清算和清盘，他们在破产申请书中提到，ChatGPT的发布导致客户对人工智能的兴趣“几乎在一夜之间”转向了生成式人工智能，“主要客户将其人工智能预算集中在用于客户服务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上，而非Afiniti用于优化客服中心的结果预测人工智能”。 Afiniti绝对是老牌AI明星公司的代表。在2017年AlphaGo以60胜0负1和横扫中日韩围棋高手引起全球深度学习热潮时，Afiniti已经拿下总共四轮融资、估值高达18亿美元。当年几乎所有的科技媒体都在报道，Afiniti极有可能成为美国第一家IPO的人工智能软件公司。 
    但好景不长，在2019年的E轮融资之后，Afiniti便再无上市动态。直到今天我们所看到的，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的兴起似乎对该公司的业务产生了不可逆的负面影响，它成了一家负债5.18亿的公司。在AGI越来越近，大模型层出不穷，AI创业越来越普遍和低门槛的宏大交响曲中，这家老牌AI公司的破产，仿佛奏响了新老交替的第一个沉重的音符。
    #01也曾风光一时无两
    作为一家老牌AI明星公司，我们能想象到的所有一家创企走向成功的因素，Afiniti几乎都有。 
    首先，创始人巴基斯坦裔企业家Zia Chishti具有成功的创业经验，也是一名有着斯坦福商学院背景的投资人。在创办Afiniti这之前，Zia Chishti发明了风靡全球的隐形牙齿正畸产品“隐适美”，并且在1997年因此成为一名千万富翁。 
    2006年，Zia Chishti在华盛顿特区创立Afiniti，它要用AI解决的问题，具有非常广阔的市场前景。从本质上讲，Afiniti提供的产品，是一款利通过AI技术匹配销售人员和客户、以改善双方互动的软件。该算法打破传统呼叫分配方式，不按来电顺序，而是参考约100多个数据库收集呼叫者信息，分析各种特征，预测哪些配对能为呼叫者和公司带来最佳效果。 
    
    Zia Chishti｜图源：Business Recorder
    这些数据虽然还没有到现在的通用大模型的冰山一角，但在当时来看也非常广泛多样，从信贷公司Experian到数据公司Acxiom、Targus和Allant，还有社交网络Facebook和LinkedIn，乃至客户来电所在区域的人口普查档案都涵盖其中。接下来，Afiniti 系统就像一位神奇的 “红娘”（也像是销售和客服中心的tinder）它会依据之前的成交记录，精准地匹配出最适合这位顾客的工作人员，然后直接将电话转接过去。如果客户与分配给他们的代表有联系，那么交易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2008年，Afiniti开始提交多项与将呼叫者数据与计算机模型相匹配有关的专利。90多项专利技术，助力Afiniti成功实现创始人Chishti的构想，分析考察与客户身份信息相绑定的数据与商业信息，从中找出成功行为互动模式，并实时运用这些模式提升健康状况、企业盈利能力和客户满意度。 
    不难看出，这个模式的关键在于获取优质行业大型客户，Afiniti也是按照这样的路径去发展的。从创办地华盛顿出发，Afiniti 首先拿下了北美主要电信公司，然后开始扩张到保险、金融服务、酒店、医疗等行业。2017年9月，Afiniti与华为签署协议，2018年4月又与Avaya达成合作。2018年1月，《财富》杂志将 Afiniti 列入 “引领人工智能” 的 100 家公司名单。到了2019年，这项技术已为 20多个国家的250余家企业带来数十亿美元的增收，涵盖金融服务、保险、酒店和医疗保健等大公司领域。Afiniti也发展成为拥有1000名员工，每天支持 130万次互动并实现优化配对的大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Afiniti 还曾在中国区开展业务，说不定某次你打电话给银行时，电话那头的人就是Afiniti为你精心挑选的。2020 年底，美国科技市场信息平台CB Insights公布最受资本青睐的八大AI独角兽企业名单，Afiniti赫然在列。 
    当时，Afiniti的全部融资规模累计达到3.2亿美元，投资者阵容确实星光熠熠，不乏有麦肯锡公司（McKinsey & Company）、瑞士资产管理公司GAM、Vista Equity Partners，以及伊丽莎白?默多克、Verizon前首席执行官Ivan Seidenberg、前路透社CEO Tom Glocer、前英国石油公司CEOJohn Browne这样的个人明星投资者。 
    Zia Chishti为Afiniti勾勒出一个宏大的未来愿景：“虽然公司主要应用是呼叫中心，但总的来说，我们正在做的是改变企业在与客户联系时分配内部资源和员工的方式。所以它可以是任何事情：文本聊天、销售人员的分配方式、店内员工。” 
    Afiniti宣称自己效果极为显著，能为客户节省大量成本或增加额外收入。然而，即便融到E轮，Afiniti的整体经营依旧亏损。 
    
    图源：Afiniti
    在上一轮 AI 浪潮中，大模型这类企业资金“吞金兽”尚未出现，Afiniti 的亏损很可能与自身收费模式有关。Afiniti采取“零投入”、“根据增收效果付费”的商业模式。当时，全球并没有一家企业做与Afiniti相同的事情，而他们也认为，通过这种商业模式，自己将成为在全球范围内唯一一家可精确测量人工智能应用效果的公司。 
    然而，这种方式其实是非常危险的。由于收入直接与客户的增收效果挂钩，Afiniti的收入具有很大的不稳定性。在业务发展初期或市场不稳定时期，可能会出现长时间没有收入或收入波动剧烈的情况。一旦难以预测未来的收入情况，未来将无法保证持续的资金流入来支持研发、运营和扩张。 
    而且，为了提供服务，Afiniti 需要在前期投入的研发成本、人力成本和技术基础设施建设成本，在等待客户实现增收效果的过程中，一旦长时间没有收入，可能会导致资金链断裂。 如果Afiniti能乘着上一轮AI热潮上市，也算是赶上好时候，怎么都不会走向破产的结局。但是到了2021 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一名员工向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作证时对Zia Chishti提出性侵指控，致使他辞去了董事长、首席执行官和董事职务。这一桃色丑闻还连累了当时董事会中的一众政要人物，甚至英国前首相David Cameron也因这些指控辞去了Afiniti顾问委员会主席一职。这一事件给 Afiniti带来了沉重打击，一夜之间从当红炸子鸡变成了烫手山芋。 或许水面下还有更多故事，但水面之上，搁置的上市计划+创始人因桃色丑闻下台+没有造血能力，再加上已经拉开序幕轰轰烈烈而来的新一轮AI浪潮，Afiniti 就这样走向了颓势。
    #02“大出血”仍在继续
    Afiniti申请破产的消息在美国企服行业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位知名领导人和专业人士纷纷发声参与讨论。 NICE产品营销副总裁Andrew Traba迅速批评Afiniti，称其为使用 “烟幕弹” 的 “假AI公司”。在领英的一篇帖子中，特拉巴指责该公司未能兑现其人工智能驱动客户体验的承诺，声称它更倾向于 “华而不实的演示和大胆的承诺”，而非切实的业务成果。 
    
    Andrew Traba的帖子｜图源：Linkedin
    客户体验咨询公司DeepTech Group的管理合伙人Laurent Philonenko试图为 Afiniti进行了辩护，他认为GenAI的兴起对该公司的业务产生了负面影响。 而Andrew Traba进一步反驳道，ChatGPT 的出现企业增加了整体人工智能投资，而不是将资金从其他人工智能类型转向生成式人工智能。 从现实数据来看，Andrew Traba的观点显然更站得住脚：goldmansachs的一项研究显示，2016年在罗素3000指数的公司里，只有不到1%的公司在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AI。但是自ChatGPT发布以来，这些企业在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AI的频率显著增加，从2016年的不到1%上升到2023年的超过16%。其中，约一半的增加发生在ChatGPT发布之后，这表明生成式AI引发了更广泛的市场关注和投资意愿。 Afiniti成为“弃子”根本原因在于，市场不再青睐亏损的成长型公司。 它的破产不仅是个别事件，更是整个行业调整的一部分，预示着一些老牌AI公司的逐渐衰退和新兴技术对市场格局更加明显的重塑。 随着大模型的到来，市场已来到一个临界点，只有能迅速适应并懂得利用新AI的企业，才会成为大赢家，相反，其他企业将会被淘汰。 Afiniti身上有着许多大模型出现之前的老牌AI公司的特点。
    比如，应用场景相对狭窄和固定，通常在传统的机器学习算法和较小规模的数据上构建决策式/预测式AI解决方案，更专注于特定行业的应用，主要大客户集中在传统行业领域，如金融、医疗、制造业等。
    而眼下的以生成式AI为代表的新AI公司，则以大规模预训练模型为核心技术，主打以具有强大的语言理解和生成能力，可以快速适应不同的任务和领域。新AI 公司可以利用大模型的通用性和灵活性，具有更强的创新能力和市场适应性，能够快速开拓新的应用场景，探索新的商业模式和服务领域。 另一方面，老AI公司商业模式相对传统，主要通过软件销售、项目定制和服务收费等方式获取收入，融资渠道相对有限，主要依赖于风险投资和银行贷款。由于市场竞争和技术更新的压力，老公司的盈利能力可能受到影响。 在大模型时代，老公司可能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技术升级和转型，面临较大的财务压力。新AI公司商业模式更加多元化和创新，除了传统的软件销售和服务收费外，还可以通过数据授权、平台合作、订阅服务等方式获取收入。在大模型时代，新AI公司代表了未来的技术趋势和市场机会，能够短时间吸引大量的风险投资和战略投资。如果自身没有盈利业务支持将大模型技术应用到自己的产品和服务中，又无法获得更多来自外界的赋能，一家老牌AI公司是很难迅速转型的。 目前，Afiniti表示，作为与债权人达成的重组协议的一部分，它将在百慕大和美国法院清盘其全球实体，以组建一家由主要债权人Vista Capital Partners所有的新公司。
    #03一批老AI集体倒下
    值得一提的是，Afiniti并非唯一一家面临债务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冲击双重困境的老AI公司。
    最近，曾获得5亿美元以上的资金、运营8年的高科技护理舱Forward Health也宣布了关停，该公司尚未详细解释关闭的原因。外界猜测，投入大量成用在纽约和旧金山等城市租用昂贵的房地产，以及他们使用AI做诊断的故事已经不再有吸引力。
    
    Forward Health｜图源：TechCrunch 除了关停，身价大幅缩水也是当前这个时间线的另一面。
    企业级对话式人工智能公司Amelia被SoundHound AI以8000万美元收购，这个价格远低于其 2023年获得的1.75亿美元融资；对话式AI解决方案LivePerson 同样身价大幅缩水，2024年，这家公司股价跌破1美元，市值不足8000万美元，面临退市风险。在之前的几年，它的市值曾达到60亿美元，但随着生成式AI技术的崛起，其市场竞争力也在大幅下降。 站在2024年的末尾，这场大出血却还没有结束，就好像在 ChatGPT 之前开发的任何AI技术都无关紧要了。2025 年，等待我们的可能是更加剧烈的交替。